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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自鸿,屏幕后的理想主义

在如今现代人的生活里,我们与屏幕的交会,处在每一次抬起手机、打开电脑唤醒屏幕,每一次面容解锁的瞬间。我们要在包里携带一个电脑、一个Pad,兜里揣着一个手机。但刘自鸿所创办的柔宇科技,提供了一种关于未来的可能性——手机和Pad可以合为一体,揣进口袋,屏幕出现在衣服上、包包上,我们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甚至一块粗糙岩石的表面上。

这是他追求的,属于现代的精致,和对未来责任的自觉。

一个小小的勇敢的开始

故事要从一块草坪讲起。那是2006年,一个23岁的年轻人完成了在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的研究生课程,在这一年的夏末来到斯坦福。作为新生,他有一年的时间去确定自己博士论文的课题。

如今人们讲起这位年轻人,总是离不开他过去世俗意义上最顺风顺水的人生:儿时曾获全国数理化奥赛物理一等奖、化学一等奖,17岁成为江西抚州高考理科状元,23岁获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硕士学位。而在斯坦福,他又成为了校史上罕见的入学不到三年即完成博士学位的毕业生。他叫刘自鸿。

但在这些所谓天才的标签之外,刘自鸿身上更为难得的,则是他如何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并且追随着这股力量,过上一种更有价值的人生。这也是我们生而为人,每天都需要面对的问题。

躺在斯坦福大学那块椭圆形的漂亮草坪上,23岁的刘自鸿每天都在思考,接下来的人生要怎么过?未来的日子里,能让自己发自肺腑地喜欢、又能持续一生的事业,会是什么?

▲ 刘自鸿。图 / 受访者提供

眼前是一片舒展又充满变幻的蓝天。他意识到,我们是通过眼睛感受到了它。生活在这个世界当中,我们每天不得不通过五官接收各种各样的信息,而视觉大概占了其中的70%以上。那还是一个诺基亚、摩托罗拉占主流的小屏机时代,大屏还未进入并主宰我们的生活。他当时想,如果在显示屏这个方向上有新的技术突破,那一定很有价值,因为这是人类与世界打交道的方式。

他开始翻阅历史,发现在古代,人类靠日晷来判断时间,后来有石头刻字、竹简写书,再到近代有电影、电视、电话、手机——这些技术不断地演变,都是为了解决一些本能需求问题:便携性——任何时候都能看到想要看的信息,同时,人类也希望看到的东西能有视觉愉悦感或者「震撼的冲击」,「但我发现里面有一个矛盾,便携和大屏的视觉冲击」。

他开始了天马行空的想象:为什么所有的显示屏都是方方正正的、固定的,像板砖一样很厚重。如果显示屏像纸、像薄膜一样,能卷起来、能折叠呢?

刘自鸿噌地一下就从草坪上起来了,骑着车跑到学术导师那里,跟他讲了这个想法,对方听了之后也很兴奋,之后刘自鸿拿到10万美金,去从事这个研究。但那时,柔性显示只是一个学生的初级想法,没有一个很成熟的路径。刘自鸿去研究柔性显示基础的物理、化学材料。——在天马行空之外,他对于底层逻辑十分严谨,做一件事情,要首先看基础的科学角度是不是扎实的。三年的博士生涯,他花了很多时间在实验室里。

他当然很想要柔性显示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可2009年的金融危机,让他暂缓了创业的想法,去了纽约,在IBM工作,做一些高速计算机的东西。但他始终能感受到内心里面有一团火,又三年过去了,他决定辞职,拉着两个校友创业。

跟后来的柔宇董事余晓军说的那天,纽约在下雪,刘自鸿把对方拉到车里讲了一通,对方说,一定加入,但是要说服我的老婆。那时候余晓军在纽约工作很多年了,成家立业,小孩已经上学了。

俩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整个车都被雪给覆盖了。就像被当下生活笼罩住的隐喻,刘自鸿的父母也劝他:你在美国已经有一个很好的工作了,做一个很好的中产阶级,安居乐业,也不用冒什么风险,为什么一定要做看不到未来的事呢?从小到大,刘自鸿是个有主见的小孩,升学,出国留学,工作,父母总是挑战他的选择,告诉他一些别的可能。最后,父母还是尊重他,但是,「做了决策就不要后悔」。

后来余晓军的老婆同意了,但是丈母娘还不肯。那天晚上,刘自鸿开车走了很久的山路,到余晓军在纽约北边的家,他们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给他们做了一个presentation(推介)。第二天余晓军的丈母娘同意了,他们把房子给卖了,全家搬走,小孩也离开那个地方。这是一个充满勇气的选择。

刘自鸿总是想要挣脱那个叫“稳定”的牢笼,「我觉得任何的伟大都源于一个小小的勇敢的开始。」2012年,柔宇科技正式在硅谷和深圳同时成立。

▲ 柔宇科技。图 / 受访者提供

挖穿那条地道

但故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回到深圳创业后,刘自鸿和创始人们反而过上了一种单调的生活。「反正外面也看不到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没有人听说过我们。」

那时候,他们想到了一个新的技术方向,也就是后来做的超低温非硅制程集成技术,当时业界没有任何一家公司靠这种技术做出过可折叠的、全柔性屏的产品,也没有量产过,他们要做第一人。于是,刘自鸿和几个创始人的生活里,除了实验室就是乒乓球桌。几个人在实验室做实验,还有一些研究分析,做累了就跑到大厅里打乒乓球,出一身汗又回实验室,整天都是这样。

后来他形容,那感觉像是拿着一个手电筒在挖地洞,前面没有光,只能用心中的一团火照亮前面的一点路,然后不断地挖。「但那是必须去忍受的一种寂寞」。那时候,柔宇科技开始有了一些投资,「钱多了的时候你会想好多事情,会想我们做那个发展也挺快的,那个也能赚钱。」团队里的人也会说,我们试一个更简单的、别人已经做出来的技术路线,跟着上也能够赚点钱,所谓捷径的诱惑。但都被刘自鸿坚决否掉了。

「这个过程确实很痛苦,有很多不确定性,事实上有很多创新最后也废了。在零到一的过程当中,你需要有那种真正的,能够坐冷板凳、没有人知道你,你只能以实验室和乒乓球为生的决心。」

放眼当下,很多创业者都不太愿意去做0到1的事情,因为失败的概率很高。对于很多投资者来说,也是最不愿意去触碰的。但这是刘自鸿从一开始就想清楚的事情:如果每个人都不这么做,那谁去做这个开创者呢?这个世界怎么进步?谁不断地去发现、去创造那些新的东西?总得有人。「我们应该非常坚定地、勇敢地站在这个行业的最前面,去挑战那些未知,去开拓那些无人区,去打穿那些没有人走过的地洞。」刘自鸿说。

2014年,这一段地道终于挖通了。柔宇成为全球第一个发布业界最薄、厚度仅0.01毫米的全柔性显示屏的公司。

但随之,诱惑也来了。一个产业巨头找来,出3亿美金收购,合同就摆在桌上,摆在面前,允许几个创始人套现。有一些投资者觉得应该签,那时候创业刚两年,3亿美金,20多亿人民币来收购,投资者回报是很高的。那时候刘自鸿30岁,他也看到很多新兴的公司,有些快速上市,快速地一下赚了很多钱,「如果我签了,这是一个可以让我每天去马尔代夫晒太阳的offer。」

谈了一个多月,刘自鸿最终还是没签。「我觉得我的人生价值不是个人最舒服的生活,而是当我看好的这个技术非常重要,一定要亲手把它做出来」。他们还是选择了一条很难,但是价值最大的一条路。

量产并不容易,需要更多的投资,和更大的规模。2015年8月柔宇科技进行了C轮融资,其中中信资本、源政投资、深创投、IDG资本、基石资本、富汇创投、美国骑士资本加入,总投资额达到11亿元人民币。2016年11月份启动D轮融资,Warmsun Holding、保利资本、启诚资本、浦发银行、前海母基金加入,此时柔宇科技的估值已经达到200亿人民币。

但在漂亮的数字背后,刘自鸿印象最深的是,他们一行人刚刚来到深圳园区的场景:当时,那儿是一片10万平米的荒草,他们除草、打地基、定制设备、规划和建产线。

2018年,产线真正投产的那一天晚上,刘自鸿坐在这个园区的地上,看着星光下亲手建造的产线,规模很大的厂房,和里面上千台的设备,「这是创业时没想到的事情,也没想过整个过程这么复杂。」

「那一刻就突然感觉到,那么漫长而艰难的一段地道终于被挖穿了。」刘自鸿说。

▲ 2018年,柔宇科技全球首条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全柔性屏大规模量产线在深圳正式投产,这是国际显示行业中的标志性里程碑。目前一期的产量约为280万片年,随着未来二期产线投入量产,柔宇科技全柔性屏大规模量产线产能将达到880万片年。图 / 受访者提供

一颗柔性星球

产线点亮是1到N,从N到N+又该如何继续?很多人甚至都没见过柔性屏,怎么知道用在哪呢?柔宇要做的,便是找到生活中的应用场景,实现大规模的市场应用。

当初刘自鸿和他的同事们一个很自然的想法是,在智能手机进入并主宰人们生活的当下,有没有可能通过柔性屏,把Pad和手机变成同一个东西?答案是肯定的,但面临的问题是,新技术进入到一个相对比较成熟的传统产业需要一个过程,可能比想象的要更长。

虽然手机产业足够成熟,但以前从没有人做过这个东西,光做一个转轴要做一两年的时间,之后它怎么跟柔性屏接起来呢?从智能手机变成Pad,里面的软件怎么能够自动的适配?刘自鸿再次决定,一头扎进那个新地道,「有的时候需要我们再次勇敢地踏出那一步」,柔宇决定自己做。

2018年10月,柔宇成为国际业界第一个把柔性屏做到了折叠手机上的公司,并且实现了量产。在当时的发布会上,刘自鸿喊了一个口号:折叠下一个十年。

▲ 柔宇新一代5G折叠屏手机FlexPai 2。图 / 受访者提供

后来很多人跟他说,你小子口号喊得挺大的,你有这么大的信心吗?万一其他公司都不做折叠屏手机呢?刘自鸿认为一定会,还是人类本能需求的问题。在如今现代人的生活里,我们与屏幕的交会,处在每一次抬起手机、打开电脑唤醒屏幕、每一次面容解锁的瞬间。我们需要在包里携带一个电脑、一个Pad,兜里揣着一个手机。但如果,我们几乎所有的需求,都能被手机与Pad合二为一、揣进兜里的机子满足呢?「便携大屏是人一种本能的追求,一定会成为需求」。

但这需要时间。「我觉得产业发展都是有规律的,新的技术深入到市场有点像你把一桶水倒进一片泥土里,让这片泥土湿润有一个渗透的过程。苹果在2007年发布智能手机,那时候大家认为苹果把原来的按键和小显示屏换成了一个触摸屏,不是一个什么革命性的变化,不可能颠覆诺基亚、摩托罗拉。大家都认为触摸屏替代不了按键,可是今天还有几个人在用按键呢?」

从创业至今,刘自鸿关注的一直都是人的本质需求。习惯是可以培养的,需求是可以被创造的,事实上,人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直到你把东西摆在他面前。「一旦人有了更好的体验,就自然地转过来了,而且用了的人都会越来越依赖于它。我个人判断三到五年时间,会有超过一半的手机都是折叠屏。」

而在他的想象中,不止是手机,而是一个完整的「柔性星球」。未来的生活里,柔性显示、柔性传感会变得无处不在,成为一种柔性土壤,生长出新的花草树木和果实。折叠手机越来越多,智能云盘越来越多,屏幕出现在衣服上、包包上,出现在人们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甚至一块粗糙岩石的表面上,显示与触摸不再被设备的物理形态所束缚。感知将变得无处不在,俯仰皆是,触手可及。

▲ 2019年,柔宇科技与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携手合作的全球首款柔性屏手袋在美国纽约举办的Louis Vuitton 2020 早春女士时装秀上首次公开亮相。图 / 受访者提供

如今,「柔性星球」中的场景早已在现实中存在于深圳的柔宇国际柔性显示基地。一张张能被轻风吹起的屏幕挂在一颗树上,轻轻抚摸沙发表面即能调整高度和靠背,手里的机子轻轻一弯一折就能实现手机和平板的切换,衣服的背部、包包的表面能根据每日的心情随意切换画面。一切关于柔性显示与传感都被具象化了,这是一个可触摸到的不远的未来。

刘自鸿桌上放着一本比尔·盖茨的新书《气候经济与人类未来》,书中关联到一个词叫ESG,就是环境、社会和治理。对一家公司价值的判断,绝不是单纯只有财务一个维度,现在越来越多的投资人会看到一个企业的社会价值和对环境造成的影响。比尔·盖茨的书里就是在谈这个问题,关于温室气体的排放、能源消耗带来的气候变化。或许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柔宇的柔性电子铭牌如果推而广之,实实在在能减少大量纸张的浪费和树木砍伐带来的碳排放;航空上如果采用轻薄的柔性屏,一架飞机一年不仅能省下几十万美金的燃油成本,更重要的是还能减少大概500吨的碳排放量。

回到最初给公司取名字的时候。刘自鸿便希望将来柔性电子可以变得无处不在。而什么东西能代表无处不在呢?曾经在斯坦福草坪上,他眼前浮现的画面再次出现,那是广袤无界的宇宙。古人说,古往今来谓之宙,天地四方谓之宇。让柔性电子遍布于天地四方所有的物理空间,让一切表面皆可显示与交互,就是柔宇。

▲ 2019年,柔宇逾8000片柔性屏震撼亮相人民大会堂国庆70周年文艺晚会节目并登上《新闻联播》。图 / 受访者提供

从年少到中年,刘自鸿每一面的人生,都诠释出了现代人的自由选择,他在求学阶段就表现出了最富创新性的一面,看到技术对明天的引领意义,在最高学府走在时代前沿,引领未来趋势,不仅能保持自我的进取和突破,更能保持对未来责任的自觉;在创业初期,他放弃套现离开,不局限于表面的获得和利益,追求精神的精致、内心愉悦的满足;在终于“把地道挖通”的当下,他没有选择“一切向钱看”,不以他人的评判作为人生标尺,有更加坚定的独立思考与内心价值体系。